第37章_珍馐美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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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7章

  不怪孟溪会这么想。

  因为孟深的眼光很高,左邻右舍的姑娘他是看不上的,性子又差,但凡有献殷勤的,只要他一开口,那些姑娘就再不会出现,所以孟溪觉得可能像女学生那种,有才华的才有可能得他青睐。

  而孟深正好在蒋夫子那里念书。

  “我猜得对不对?”她笑着问。

  对什么?

  孟深都不知她脑子是怎么转的,怎么会想到什么女学生,他难道做得还不够明显吗?

  难道非得要他直接向她表明?

  不,他是不会说的。

  凭孟溪现在的想法,他说出来只能是自取其辱,以后指不定她还会远离他。

  将所有的恼火压下,孟深淡淡道:“蒋夫子怎么会收女学生,哪个禁得住,”姑娘家能禁得住打吗,恐怕骂几句就要哭了,“蒋夫子很严苛,没有谁会把女儿送过来。”

  不是女学生?孟溪疑惑地看着诗经:“那你为何……”

  “碰巧翻到罢了,你要学别的,我也可以教你。”孟深选了一首《东山》,缓缓道,“我徂东山,慆慆不归。我来自东,零雨其濛。我东曰归,我心西悲。制彼裳衣,勿士行枚……”

  孟溪感觉他念得远没有刚才投入,暗道真是她猜错了吗?

  不过义兄并不腼腆,如果真的喜欢哪位姑娘,肯定早就想办法求之了,哪里会躲在家里念情诗,指望她出主意似的。

  所以,也许真的不是。

  …………

  却说王氏后来答复那位媒人,媒人很快就告知余靖,约定个时间两家见面。

  余靖早知孟竹的想法,并不意外。

  意外的是,他竟然因为孟竹说得那句话,就真的去同父母商量,然后请媒人去提亲。

  他这是不知不觉被那个经常跑来集市,假装偶遇她的小姑娘给俘获了,她一日不来,他就会忍不住想念,想念她站在街头顾盼生姿的等待,想念她明明灿烂极了的笑,在他面前却垂着头,变成满满的羞涩。

  其实她不装的样子,是他最为喜欢的,明朗而热烈,如同山头盛放的杜鹃花,有着勃勃的生机。

  下回,他一定会告诉她。

  “等元宵节过后,我会请父母过来盐镇。”到时再一同去孟家,这样比较正式。

  媒人把此话传达给孟方庆夫妇。

  双方父母都见了的话,很快就会定亲成亲,不过幸好他们家是女方,嫁妆不比聘礼,倒是用不着倾家荡产。

  至于张家那边,王氏立刻就去回了,那媒人很是失望,觉得可惜了一桩好姻缘,尽力劝说。王氏道:“那余公子是阿竹的救命恩人,二来,我家阿竹即便嫁了,也还是住在盐镇,不用背井离乡,你说,这门婚事我能拒得了?”

  媒人听明白了便知无法成事。

  张家那边知晓孟竹被别人救过,那恩情肯定是难以忘怀的,也就打消了主意。

  因要请师兄吃饭,孟溪早上叮嘱堂兄买了很多东西,等时间差不多,便开始准备。

  孟深傍晚回来时,就看到孟溪在煎排骨。

  那排骨是上好的肋条,上面的肉不厚不薄,精瘦中带着一点肥,此时每一块都被煎得两面金黄。

  孟深立刻觉得饿了,但这排骨显然还没有做好。

  他得等。

  孟溪煎好排骨,往里面倒了一点黑色的酱,那酱不似寻常的酱,看起来似乎掺杂了一些东西,孟深询问道:“这是什么酱?应该不是黄豆酱吧?”

  “等会吃了便知。”孟溪卖关子,且往锅里添了热水。等她关上锅盖时,孟深闻到一股淡淡的甜味。

  他怀疑是什么果酱。

  就在这时,孟竹在外面道:“阿溪,你的十二师兄来了。”

  比她预计的要早。

  孟溪擦擦手,急忙出去。

  王氏跟老太太窃窃私语:“阿溪的那个师兄,娘一定要好好看看,我看他肯定是喜欢阿溪,不然怎么对阿溪这么好?我这可不是多事,娘你始终是阿溪的祖母,也希望她定一门好亲事吧?她无父无母的,嫁个好相公,我们大家都安心。”

  老太太敷衍道:“行,到时看吧。”

  孟溪走到门口迎接叶飞青。

  见她穿着襜衣,叶飞青就知道她在做饭,不由笑道:“简单点就好,我过来可不是为麻烦你。”

  “要我简单,那师兄你还带东西过来?”

  “你们家有长辈,我难道空手而来?”叶飞青可做不出。

  孟溪此时介绍孟深:“这是我哥哥。”

  “幸会。”叶飞青朝孟深一笑。

  仔细看,他的五官确实没太大变化,孟深请他进去:“之前多亏叶公子帮忙,”他才能挨上那几针,当然他不能怪叶飞青,怪只怪孟溪对他太过“关心”,“听我妹妹说,你是京都人士?”

  “是。”

  孟深打量他:“如果叶公子不嫌我唐突的话,我想请问叶公子,你怎会拜梁师傅为师?能请得动陈大夫,想必叶公子家境不错。”

  叶飞青道:“家境不错与当厨子没什么冲突,我是出于兴趣。”

  兴趣?

  他从来没听叶飞青说过对厨艺有兴趣。

  叶家可是有厨子的,哪里需要自己动手?可苦于不能说出自己的身份,孟深只好迂回曲折的试探。

  来到堂屋,叶飞青给长辈们行礼,并送上茶叶,还有一些点心。

  小伙子长得俊,又有礼貌,老太太心想难怪儿媳妇要提呢,果真跟自家孙女儿很是般配。这要是自家孙女也喜欢,定是一段良缘。

  “快坐,快坐。”老太太笑眯眯的,“你是姓叶,叫飞青是吧?”

  “便叫我飞青吧。”

  “飞青啊,我们家阿溪是个姑娘家,以前在酒楼我也担心,但看到你这样的师兄,我就放心了,以后还得麻烦你继续照顾她。”老太太叫孟方庆给他倒茶,“你没事常过来坐坐,教教我们阿溪做菜,她经常一个人在家中练习,你是师兄,懂得应该比她多。”

  老太太一反常态,对一个年轻人如此热心,孟深顿时猜到她在想什么,眉头微微拧了拧。

  “祖母,我与几位师兄轮流休息,师兄哪里有空,能在酒楼指点我,我已经知足。”

  “平日无空,节日呢?”

  “节日的话,师兄定要回家过节。”

  “是吗,叶公子你家住何处?”王氏询问。

  “京都。”

  哎呀,京都人士!

  王氏眼睛一亮:“叶公子那你可曾……”

  “大伯母,你是衙役吗,追根问底的?”孟深听不下去了,打断她。

  王氏撇嘴,这小子就是碍事,什么都要管,可也不敢再继续询问,因她知道自己说不过孟深,等会被驳得哑口无言,那岂不是跟自己过不去?当下就住口了。刚才大伯母的意图孟溪也听出来了,心想幸好义兄阻止,不然大伯母定然要把师兄弄得很是尴尬。

  师兄虽然关心她,但并没有别的意思。

  很快孟深就邀请叶飞青去他那儿。

  “阿溪,你去忙着吧。”他道。

  义兄愿意招待师兄再好不过,孟溪要去备菜,马上告辞去了厨房。

  叶飞青理解,随孟深去他的住所。

  那是一处极简陋的地方,但无论是桌上的书还是文房四宝都让此地散发出了一股书香味,且这年轻人眉目俊朗,举手投足间也不似农家子弟,叶飞青忽然想起,是孟溪供着他念书的,当时他还奇怪,为何孟家要一个女子来承担这种压力,不过后来孟溪又说她兄长有怪病。

  许是为此不能挣钱养家?

  叶飞青的眸中闪过一丝同情,不过当着孟深的面,还是不提病情为好,省得惹出伤心。

  “孟公子是在准备今年的会试吧?”

  “是,”孟深请他坐下,“故而在跟蒋夫子念书。”话锋一转,“叶公子从小的兴趣便是想当厨子吗?”

  叶飞青一怔。

  “我是想到妹妹,妹妹此前并未想当厨子,是因为要供我念书才出此下策,不知叶公子又是何时有这份兴趣的?

  叶飞青并不知那是秦绍,那个从小就喜欢缠着他玩的世交秦家的弟弟,不过却莫名的并不抗拒他的疑问:“是有一日醒来,突然生了兴趣,为此家父甚至替我请大夫医治,但并无所获,后来听说师父的名号便寻来盐镇。”

  有一日醒来……

  是在良州打完仗,重伤后醒来吗?

  他到底怎么了?

  但孟深知道问不清楚了,叶少保请了大夫都无济于事,他执意放弃将军的理想来学厨。

  孟深眉心紧锁,一定是在战场上遭遇了什么。

  可能只有问过叶飞青的父亲,或者是他在良州的同袍才能知道真相。

  “你有师妹这样的妹妹也实在是幸运,”叶飞青忽地道,“她真的很关心你。”

  确实,只是他要的不是这种关心,因那关心不过是她内心深处的愧疚。

  虽然最初,他是想要她偿还这份债,但后来自作自受,竟是深陷了进去——他习惯了她在身边,离开几日就跟失了魂似的。

  “我妹妹是很好,”孟深挑唇一笑,“尽管是义妹,却将我照顾的无微不至。”

  义妹?

  叶飞青惊讶。

  “是,我是孟家收养的,妹妹也知。”他想说开了,省得叶飞青以为他们是亲兄妹。

  但叶飞青想得却是,孟溪为人也太好了,不是亲哥哥,竟然能如此付出,这样有情有义的姑娘当真罕见。

  二人说得会儿,孟溪备好菜,请他们过去用饭。

  一看就是精心准备的,叶飞青打趣:“下回我都不敢帮忙了。”

  王氏就笑:“阿溪,你这师兄真好,帮这么大的忙,你做一桌子的菜他就舍不得,心疼了。”

  这话未免露骨,孟溪皱眉道:“大伯母……”

  “哎呀,还脸红了,我是开玩笑而已,瞧瞧你!”

  被她这么说,孟溪的脸真的忍不住红了。

  宛如云霞一样,使得她的脸更俏丽几分,孟深瞧见差点把筷子折断,只觉嘴里的排骨失去了味道。原本这放了乌梅酱的排骨极其可口,端出来时就吸引了他的目光,酱红的色泽,上面撒着翠绿的葱花,咬一口,先尝到的是被煎过的紧致的排骨表面,酸酸甜甜十分开胃,而里面的肉吸饱了汤汁,却是非常的软嫩,两重感觉融合在一起,可说完美。

  但现在,他突然没什么胃口了。

  她竟为此而脸红,如果有一日孟溪真的喜欢上叶飞青……

  他不愿意想象!

  年后,六师兄跟九师兄去了京都,仙游楼少了两位厨子,未免吃紧,孟溪更为忙碌。

  赵奇峰就说要请别的师兄过来帮忙。

  只是需要一些时间。

  转眼就到元宵节,家家户户门口都挂上了花灯,街道上人来人往极为热闹,但孟家却很冷清。孟竹为了给自己挣嫁妆钱,比之前更为勤劳,加上一个原本就勤劳的郑秀梅,两个人跟孟奇卖糕能卖到亥时,至于孟溪更是如此,因节日上仙游楼的吃客很多,大晚上也没有归来。

  老太太嗑着瓜子道:“一个个都是大忙人,光剩下我们了。”问孟深,“阿深,你还是没有想起来?”

  “没有。”孟深道,“许是针灸无用。”

  “一丁点儿都没有?”

  “是。”

  “银子都给了,还是再看两次。”老太太心想这神医不咋的,但银子不能白费,抓一把瓜子给他,“你也不用太刻苦,今儿晚上别念书了,出去玩玩,看看外面的花灯。”

  盐镇的花灯有什么好看的?哪里比得上京都,火树银花,香车宝盖。

  如果有机会,他一定要带孟溪去看一看。

  王氏突然进来,惊讶道:“不得了,袁家的公子送来好几盏花灯,说给阿溪。”

  老太太问:“什么袁公子?”

  “就是上回阿溪去办寿宴的那个袁家,二老爷在京都当官的!大老爷虽然不当官,那手里也有好多家铺子……这花灯看着就贵,上面金光闪闪的,不晓得贴了什么。”

  老太太不知该如何,下意识看一眼孟深。

  “光说大老爷,二老爷,那袁公子是什么人?身上可有功名?”

  “好似没有功名……”

  “他就在外面吗?我去见见他。”

  “别,别,我去。”王氏见孟深的脸色很是难看,哪里敢让他去还。怎么说袁家也有个当官的二老爷,他们可不敢得罪,不如她委婉一些,将这花灯拒了,也好过让孟深去。

  王氏疾步走到门口,脸上堆着笑道:“袁公子,这花灯我们不能要,再说,阿溪也不在家。”

  “她在何处?”

  “……”王氏心想也不能告诉这袁公子,“我也不知,恐是去看花灯了。”

  袁永和自从上回见到孟溪就惦记着她那张脸,奈何当时有林时远在,并不能接近,但很快就打听到了孟溪的家。

  “不值钱的玩意儿,你就替她收下吧。”

  “不行,我又不是她的娘亲。”王氏不敢说得太绝,念头一动,“袁公子,我真不能收,你也不想想我们什么家境,万一被人看到只当是偷来的,我们家可买不起,说不定会被告到衙门。当然,我们林知县是很公正严明,早前也替我们家阿溪做过主。”

  抬了林时远出来,袁永和极为惊讶,心道原来林时远跟孟溪认识,难怪那日要阻挠。

  看来……

  袁永和不敢再有什么想法了。

  如果林时远对孟溪有意,他怎么敢抢,他有自知之明,根本不可能抢得过林时远。

  袁永和把花灯接过来,一言不发的走了。

  孟深并不知这件事,但却因袁永和而心生不宁,当下取了门上挂着的花灯,跑去仙游楼。等了许久,她才出来。

  见到孟深,微微一怔,她没想到孟深会来接她。

  之前堂姐发生那种事,堂兄怕她有危险日日来接,义兄也不曾露面,反而今日却来了,她很吃惊。

  “走吧。”孟深提着花灯走在前面。

  义兄穿着一袭青色的棉袍,并无任何装饰,但月华落在周身却仿若谪仙,孟溪忍不住询问:“哥哥怎么会想到来接我?”

  他也不是第一次。

  那日走出巷子,看到她跟叶飞青并肩过来,他没有现身。当时,甚至讨厌起了叶飞青。

  如今却明白,那时他就对孟溪有意了,故而看不得她与别的男子形状亲密。

  “接你需要理由吗,想来就来了。”

  孟溪心想,应该是过节,人多,义兄怕他出什么事吧。不过之前并未这样,只能说义兄对她越来越是关心了。

  “哥哥,”她走快几步,与他并肩,“过几日又要去见陈大夫了,哥哥可记起什么?”

  “不曾。”

  孟溪暗自一叹,安慰他:“也许这次过后会想起来的。”

  孟深不语。

  以为他灰心,孟溪道:“十年始终是长了些,不是那么容易的……”

  孟深实在不想她再找别的法子来治他,打断道:“我现在一心都在会试一事,就算治不好,倘若能考中,对我来说也足够了。”

  所以,别再想着这件事了行不行?

  孟溪愣了愣,随即笑起来:“哥哥能这么想,我就放心了。只要哥哥不失去信心,早晚有一日会记起身世。”

  是,早晚有一日。

  只要孟溪也对他有意,他会立刻恢复身份。

  可惜,就怕没有这一日。

  孟溪却说起会试之事:“哥哥打算何时去京都?是不是要提早准备?”

  会试是在三日初一,寻常要提前三四日到京都,然后得待上一个月左右,如果还有殿试,待得时间就更久了。

  如此算来,他要离开孟溪两个月。

  孟深忽然停下脚步,就算他能忍住,可那些对孟溪有企图的人呢?他怎么放心让她一个人留在盐镇?

  不行!

  孟深盯着她道:“我习惯吃你做得菜了,到得京都怕是要不惯,说不定会影响发挥,再次落榜。”

  所以,她得跟着他一起去。

  如果不去,他就落榜给她看!

  作者有话要说:马上要开启京都地图拉~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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